热搜上的909万毕业生,一边拒绝内卷,一边加入内卷

世相君 / 2021-04-30 10:44:56

909 万年轻人正在经历一场残酷的竞争。


今年有90万年轻人毕业,而最新的人社部的数据显示,目前只提供了400 万个岗位。


可以预见,这里面有 909 万种焦灼,也有 909 万份崩溃。


我们花了一个月时间,对全国近 200 名应届生做了一次大规模访谈。


我们听到了一套严苛的筛选机制——

国企给面试者打分,涉及容貌、身高、能力、性格。

互联网开始实行 AI 面试,机器人给面试者出题,再给 10 秒倒计时思考。

我邀请 6 位年轻人做了一场对谈,他们在春招里分为两个阵营,

 “春招优等生”   VS  “春招及格生” 

这并不是一场人生赢家和输家的对谈 。

“优等生”是在这套规则里生存下来的人,而“及格生”是指对这套筛选机制应付不来,或正在苦苦挣扎的人。

社会并没有善待年轻人,甚至有点看不上年轻人。

但年轻人们接受了这份轻视,并在努力寻找生存的手段和位置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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左:及格生   右:优等生



满分 10 分,你给你找的工作打几分?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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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分。


7 分。


10 分。

周围的实习生都是一本,
我一个民办本科,
已经是“攀高枝了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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工作给 9 分,团队给满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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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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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实习的公司 7 分吧。


 


你觉得自己一个月值多少钱?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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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少值 1 万。
5 年后,得有 3-8 万。

其实不能拿钱来衡量,
我还是想追求“有趣无用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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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000。


2000~3000。



目标 28 k。


我现在的工资有点虚高。
说实话我目前最多值 1 万块。


2 万到 2.5 万,
冲一冲 3 万。



你为找工作做的最大努力是什么?


写了近 2 w 字的面试复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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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一项像样的技能,
只能不停修改简历。

像架空的历史剧,经不起推敲,
却妄图在几分钟内牢牢抓住 HR 的目光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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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了进 Apple,我改了英语名,叫 Siri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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借了 12 W去香港读研。

我本科学历太差,
考了个最差的,
在香港六所大学排名最低。

拿到录取通知书,
我就以应届生的身份去找互联网实习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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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分 5 个梯队给公司投简历,先把量堆上去。来源:雨佳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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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面试库。来源:雨佳)



你花在找工作上的最大一笔钱是什么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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买了第一套西装,
花了2800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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请实习公司的一个大佬吃饭,
还送了她喜欢的欧珑香水。

找她帮忙改简历,一边吃饭一边改。



你被问过什么奇葩问题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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某大厂文娱类笔试,问我:

什么叫 C 位
什么叫 ACE ?
什么叫门面?
吴亦凡的保镖打人是在什么活动?
某某剧的女二叫什么?
哪个动漫人物是左撇子?

最后一道题是,让我即兴来一段 freestyle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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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家互联网公司的第三轮面试。

被经理级别的面试官提问:

“有没有男朋友?”
“你和你男朋友是为什么分的?”
“你交过几个男朋友?”
“你觉得分手是不是因为你沟通能力不行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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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问你是不是独生子女。
每次我都会努力抓住机会说,
我还有个弟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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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仁义礼智信”“温良恭俭让”“忠孝勇恭廉”,

这些品质中哪四个字最重要?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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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介意下班晚,
但还是想能双休。

很委婉提了一句,
结果面试官笑了一下,
一副教育年轻人的语气:
“你才 23 岁就要找双休?”



你经历最残酷的一场群面是什么?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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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问能不能接受加班。
一个人答可以加到 9 点,
我问了下班时间,说可以加到 10 点半。
对方立马改口:可以加到 12 点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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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面试边缘人,
无领导小组两个都没过。

印象最深是面一家物流公司问:
“海上船要触礁,船下有很多人,你选择让谁上船?”

其他五个人都选了对社会贡献很大的人,
只有我很傻很直地说:
“团队精神总是要有人牺牲的。”

HR 瞪了我一眼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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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有个姐妹跟我讲:
群面特别像男人在骗你跟你恋爱,
有好几个约炮对象,
但他不走心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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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英美留学回来的人自我介绍,
口音就像在看英剧美剧。

去 Apple 面试,有个人上来介绍:
“大家好,
我已经在 Apple  实习了六个月了。”





群面是一种高级打压,
社会正在惩罚那些内向的人。



你被面试官用什么理由拒绝过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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钱要多了。

面试官问我薪资期望是多少,
我提一年税后 10-15 万。

他脸色都变了:

“税后还要 15 万,
那税前就得到 20 万了吧。
你知道北京市的应届毕业生的平均工资是什么样吗?
有 6000 块钱没有啊?”

我拿起简历就走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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胖。
HR 联系我去应聘客房部文员,
最后让我去做客房部服务员。

每天做 11 间客房的清洁,
一个人独立完成。

我抠过地漏客人留下的毛发、
刷过被客人酒后吐堵的厕所。

完不成要加班,没有加班费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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个性鲜明。
去面咨询,HR 说:

担心您这边过于鲜明影响团队和谐。
抱歉,没办法要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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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到终面,
被告知该部门领导不想要应届毕业生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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拿了个新能源车 offer,
最后审核不过。
私下打听了下,理由是:

因为老总认为女生不懂车。



你最想问面试官什么问题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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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这群 985 精英学子撕得飞起,
您作为裁判,心里在想什么?
您也是这么面试进来的吗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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服务行业招聘真的是外形外貌至上吗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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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们是为了冲业绩嘛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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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什么当初答应给我涨薪,后面又反悔了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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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工作快乐吗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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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定能给到我北京户口吗?



有经历过性别歧视或享受过性别红利吗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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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家大型建筑类国企的 HR,
直接说根本不会考虑女生。

还挺实诚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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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找工作倒没觉得。

但我女朋友学金融,
她经常被问:

“有男朋友吗?
以后会考虑去男朋友工作的城市发展吗?”



你有感受到学历鄙视链吗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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数不清的鄙视。

经理:专还是本?
我:本
经理:公办还是民办?
我:民办。

我就被拒绝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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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YYX补充:投了 500 份简历,拿到 200 多offer。大多是物流网点营业员,无需面试,工资在 1K 左右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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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外学历不比国内学历更吃香。
清北和 985 还是很能打的。

留学生之间也有鄙视链:
英美 > 加拿大 = 欧洲 > 澳洲日本 > 东南亚非,
香港不算留学生。

但英国一年那种硕士,
除了 G5 也是不值一提。


你有感受到专业鄙视链吗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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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朋友学哲学的。
很多单位不知道哲学干什么。

文科有个鄙视链:
哲学被中文鄙视,
中文被新闻鄙视。

但我们都觉得,
哲学才是所有学科之母,
哲学才是爸爸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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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非计算机专业。

面某出行大厂,三道算法题全都写出来了。

最后面试官意味深长地来一句:
机械专业啊,
你先回去等消息吧



还有感受到其他方面的鄙视链吗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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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酒店管理。

面试官拿了一张评分表,
上面有好几栏,外形外貌、性格、态度、专业知识。
领导按 ABC 由高到低打分。

我不小心瞟到了 HR 给我打的分:

外形外貌是 C、专业知识是 C+,
其他都是 B。

虽然瞟分数不对,
但我觉得我不该这么差。


面一家国企。
HR 给我的外貌打了个 B,
我已经有点生气了。

再看身高上打了个 D,
看到这个分数的时候好气又好笑。

最后它录了我,其实是认可我的。
国企讲究平均,不会给到全 A。



你有感受到内卷吗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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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面时尚运营。

一组 7 个人,3 个清华,2 个北大,
还有一个是英国很有名的学校的硕士。

我听着都麻木了,像在参加学历军备竞赛。

北大一个男孩创业过,
清华美院一个女孩参加过国内外时装周。

我传媒大学算个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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毕业前我想得特简单,
觉得怎么着也你能拿 4、5K 吧。

现实狠狠甩了一个耳光。
后来降到 3、4 K,
后来 3 K也行,2 K也行,
最后 1 K也行。




某银行分行柜员要研究生以上,
某大厂风控要求 985 硕士。
明明一个受过培训的本科生就能做这个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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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互联网大厂实习时,
有一个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硕士被挂掉了。

当时心态有点崩:
“我有什么资格坐在这个办公室里?
和我一起竞争的竟然是这些人吗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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找工作不内推是不行的。

通过爸妈关系去面试一家上市公司,
一天就拿到 offer了。

之前我也投过这家公司,
简历关都没过。

说不定还有求职鄙视链:

继承家业>当老板>关系户>提前批>内推>海投>招聘会,
居委会介绍垫底。

这就是资源盘活吧。



最挫败和最崩溃是哪一刻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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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次面试是销售。
对方不满意,觉得我不够外向。

回学校路上遇到一个男孩,
唯唯诺诺地问我,买不买笔?
说是公司的任务。

我说不买,就走了,
然后回头看了他一下,
他干巴巴站在那里。

我当时一路走一路哭,
他就是我的镜子。
就是一个社恐做销售,
完全是裸奔。


去面一个头部互联网大厂。
晚上 7 点去,面完八九点,
出来就看到面试官在公司楼下啃面包。

我当时就惊呆了,
就算月薪百万又如何?
还不是 9 点钟在楼下啃便当。

这不是我想要过的人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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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试官问我,
为什么之前都在客房部工作?
我说,
因为只有客房部有我的工服。
那时心态彻底崩了。

社畜最像抹布。
用人单位都想给你用到极致,然后不要你。
以前看纪录片里说,
很多公司精神都宣扬家文化,
但你裁人哪有裁家人啊?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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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月份是秋招提前批,
我颗粒无收。

我学历那么差,晚上刷着经验贴边哭,
想我的人生该怎么办。

甚至有想过,
再失败我就好好打扮,
找到有钱人就嫁了。



通过这场春招,你想通了什么?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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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年已如此艰难,
只要能找到工作
管他大中小厂,
有工作我就去做。

我在留北京和回老家间犹豫过。
后来我想通了,
人生只能选择唯一的道路,
而你无论如何都会后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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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看新闻说肯德基里的鸡,鸡舍常年亮灯,
不断喂你催着你长大。

社会就像肯德基供应商里那个小鸡一样,
催化你长大。

大家都要一个现成品,
没有人会慢慢等你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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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一个成绩特别差、
没有考过名牌大学、考试屡战屡败的人,
拿到大厂 offer,
是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成功的滋味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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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家都说互联网有 35 岁危机,
我当然信。
但我一定要赶在严重通胀前赚到更多钱。

能进大厂的,
都是智商情商蛮高的生物,
智慧的生命,
总能自己找到出路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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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你真的觉得这是一种歧视一种冒犯的话,
我觉得这只是你踏入社会的第一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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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起那句形容内卷的话:
在电影院里看电影,
第一排的人站起来了,
后面所有人都要跟着站起来。

这几个月我老听新裤子的歌:
“物质的骗局,匆匆的蚂蚁,
没有理想的人不伤心。”

大家都成了被现实锤着的现实主义者。





采访:邓丫丫  王雪琴
插画:葵子
责编:  袁灿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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